地方实践 | 惠及5万失能者 宁波以五大体系撑起长护险“四梁八柱

编者按 直击“一人失能、全家失衡”的社会痛点，2026年3月，《关于加快建立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意见》正式发布，标志着我国长护险结束十年试点，进入全面建制的新阶段。这不仅是社保体系的完善，更是撬动万亿级银发经济的关键杠杆。然而在制度红利加速释放的同时，供给端结构性失衡、专业人才量质齐缺、筹资可持续性承压等深层次矛盾仍待破解。如何推动长护险从“有没有”向“好不好”跨越，让政策设计真正转化为群众可感可及的保障与服务？本期《智荟月刊》从宏观政策解读、先锋城市实践、市场机制辨析、痛点对策探讨等维度展开深度剖析，聚焦制度落地、服务提质、商业破局等关键议题，探寻长护险高质量发展的可行路径。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杨益波

俯身跪地对模拟人进行规范胸外按压，认真练习开放气道、人工呼吸等心肺复苏操作，跟着导师系统学习气道梗阻处置等实用急救技能……日前，来自宁波奉化甬久福如海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的50名一线护理员，参加了为期一天的应急救护专业化培训。

“失能老人这一特殊群体，误吸、跌倒、心脏骤停等突发状况发生率较高，护理员作为日常接触最频繁的人员，能否在‘黄金4分钟’内实施有效救助至关重要。”培训现场，宁波市二级应急救护培训师、奉化区红十字救护师资服务队队员吴可娟一边为学员细致演示胸外按压的深度与频率、一边叮嘱道，要让每一名护理员不仅“会做”，更要“敢做”“做得对”。

筑牢失能老人照护安全防线，背后是宁波长期护理保险制度的持续深化与体系化建设。作为全国首批长护险试点城市，宁波自2017年启动小切口试点，到2023年全面推行，再到如今长护险稳定运行，九年的实践为制度建立提供了关键样板。

天刚亮，护理员小张轻轻敲开了宁波象山丹城街道王大爷家的门。翻身、拍背、手部按摩、细心清洁……一系列专业照护有条不紊地展开。“以前每天围着卧床的老伴团团转，现在有护理员上门，我就轻松多了。”看着老伴在小张的照料下舒展眉头，陈阿姨长舒一口气，“长护险这个政策好，小张一来，擦洗、按摩、整理床铺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不仅专业，还特别细心，省了我们很多事。”

这种场景在宁波随处可见。2022年8月，宁波印发《关于深化长期护理保险制度试点的指导意见》，以“资金筹集、需求评估、待遇支付、服务供给、经办管理”五大体系，全面构筑起长护险制度的“四梁八柱”。2023年1月1日起，长护险在宁波全市全面启动实施。宁波长护险制度不区分城乡，从同一个资金池里报销费用、享受待遇，打破传统基本医疗保险体系城乡二元壁垒，坚持“待遇无差别、人群全覆盖”。

照护失能人员是一场“持久战”，唯有让服务均衡、持久地落地，才能真正托起失能人员的幸福生活。

宁波在制度设计之初，便根据失能等级的差异，明确居家的失能人员每月可享受20小时至30小时的照护服务，入住机构的失能人员则可享受每天40元至50元的护理待遇。在后续推进过程中，宁波又将原本每次上门两小时到三小时的服务模式，调整为每次一小时，既增加了服务频次，也保证了服务效率，让常年负重的失能人员家庭得以松口气。

为确保评估科学公平，宁波医保部门组建了市、县两级的评估委员会和评估专家库，每月随机抽取评估专家，定期开展评估工作，防止评估过程中的人为干预和利益输送，避免第三方评估机构可能会带来的弊端。深化试点以来，宁波的重度失能率保持在千分之三以内，用精准的评估保证制度的公平，把有限的基金用到了真正需要的参保人身上。截至目前，宁波已有定点护理机构350多家，专业护理员近8000名，近5万人享受过长护险待遇。

“10多年前，我的老伴因中风需长期卧床。说实话，我一直没有接受过专业护理学习，以前每次照顾她都累得满身大汗。直到参加了海曙区医保局为重度失能人员家属开设的护理培训，护理老师手把手教会我科学照护的技巧。现在，我学会了用巧劲，翻身、擦洗都讲究手法，不仅自己省力，老伴也少受不少罪。”家住宁波海曙区龙观乡的刘锡海告诉记者，“这样的培训每季度都有，而且完全免费。”

在位于宁波海曙区长护险培训基地教室内，一堂特殊的培训课正在进行。这里既是专业护理员的进修课堂，也是为像刘锡海这样的失能人员家属开设的“学校”，目前已累计让1035名护理员和264名失能人员家属获得专业照护技能培训。

在宁波，随着长护险从制度试点走向广泛实践，越来越多的重度失能人员得以在家门口便捷地享受到各类专业照护服务，以往家庭需承担的高额护理费用，如今也有保险基金“托底”，有效减轻了家庭照护和经济支出的双重压力，催生了一个专业化、规范化的护理行业。

以海曙区为例，目前该区76万参保人均被纳入保障范畴，长护险定点机构49家、可提供护理床位2792张，累计超6500人享受待遇，先后有1210名护理员通过标准化培训持证上岗。

在服务内容方面，宁波精准界定长护险的覆盖范围，避免基金使用泛化。“我们一早就明确长护险的核心定位是提供基础生活照料。”医保部门工作人员介绍，宁波将协助进食、排泄护理、翻身拍背等42项服务内容纳入长护险保障范围，与普通家政、保姆服务作出清晰区分，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与此同时，宁波采用定点准入和协议管理模式，将符合条件的医疗机构、养老机构、居家护理机构等全部纳入长护险定点服务范围，同时引入多个国内外专业护理团队，鼓励定点机构在中心城市与偏远乡镇同步设立服务站点，彻底打通长护服务的“最后一公里”。

居家护理服务如何监管也是普遍问题，宁波的做法是坚持数字经办，上线“甬有长护”信息系统，搭建经办管理、服务管理和评估管理3个业务平台，以及参保人员、服务人员、评估人员、稽核人员4个APP。对从申请、评估、服务、支付到监管的全业务流程进行数字化闭环管理，实现了群众办事“一掌通办”、业务数据“一屏统揽”、稽核监管“一键直达”，提升数字化经办管理能力。

为防范违规行为发生，宁波在每一名居家失能人员的床头都放置了蓝牙信标。护理人员上门时，系统通过“GPS+蓝牙信标”定位，精准确认护理人员是否按时到位。服务开始前，通过App完成“人脸识别认证+照片打卡”，实现护理人员与服务对象双向身份核验，有效杜绝“空打卡”、人员顶替等违规情况，同时兼顾服务私密性。此外，系统还与基本医保住院数据、民政死亡数据等进行比对，自动排查医保住院与长护险待遇重复享受等疑点线索，实现“智慧监管”无死角。

“数字化监管不是万能的，人工监管是重要补充。”宁波市医保局相关负责人介绍，宁波每天都会安排20余组长护险巡查人员，深入各社区、村庄开展巡查，确保每名失能人员每年至少接受一次上门走访，及时发现并解决服务中的问题。

“宁波作为国家医保局确定的全国五个长护险制度转型示范城市之一，下一步将持续推进长护险制度扩面提质改革，在具体实施过程中仍面临不少现实难题。”国家医保局长护险咨询专家、浙江财经大学二级教授戴卫东在接受中国经济时报记者采访时指出。

比如，宁波的长护险基准费人均超过200元/年，其中个人需承担超过100元/年，筹资金额较高。

又如，第三方评估机构从实施效果上看，长护险制度稳定实施后，新申请评估的人数有限，评估机构可能会为了维系运行而增加评估量，影响基金的稳定运行。 

再如，宁波在试点探索中，由于缺乏统一认定依据、缺乏专门针对重度失智人员的服务项目清单，在推进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困难。

此外，还有医疗护理服务的供给、长护险专职人员编制不足等问题也面临挑战。为此，戴卫东提出以下几点建议。

一是长护险基准费率设置5年渐进过渡，居民从0.15%起步、职工维持原负担水平，逐年调至0.3%；居民个人与财政1∶1分担，低保、特困全额资助；允许职工、退休人员个人缴费可用医保个人账户支付；低收入者按统筹地区上年度社会平均工资的60%基数缴费，避免负担过重。

二是建立评估量与机构运行成本分离的激励约束机制，实行“基础运营补贴+评估服务费”双轨制，保障机构基本运转，避免逐利扩量；严格失能评估复核与抽查机制，严控虚评、高评；将评估准确率与费用结算挂钩，对违规机构扣减费用、取消资质。

三是重度失智人员认定标准结合“日常生活能力+认知+行为”三维度，单列重度失智等级；服务包可以围绕安全照护、认知干预、生活护理、行为管控制定清单，明确服务频次与规范，将其同步纳入智能监护与舒缓照护项目。

四是对基层医疗机构，提高居家护理服务费、简化结算、绩效倾斜，激活动力；对民营护理站，医保部门会同卫健部门商议降低审批门槛、简化流程、放宽人员与场地要求，推行备案制。

五是整合医保、民政、卫健力量组建专班，引入第三方机构承担评估、稽核等事务性工作；依托智慧监管系统实现流程自动化，减少人工压力；建立绩效考核机制，提升现有人员工作效能。